曼等的雨
雨季的曼等总裹着层湿漉漉的绿。晨雾还没褪尽,雨丝就从木棉树的枝桠间漏下来,打在屋舍的青瓦上沙沙响,像阿婆坐在火塘边捻麻线。村道上偶尔有戴斗笠的农人扛着锄头走过,斗笠边缘垂下的雨珠,在他身后画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水线。




山路上的红泥被泡得发胀,赤脚走过能留下深深的脚印。绿蕨从石缝里钻出来,叶片上滚着银亮的水珠,一碰就簌簌往下掉。最妙是雨后去采菌子,孩子们挎着竹篮钻进松树林,脚下的腐叶软软的,一踩就冒出股土腥气。见手青藏在厚厚的松针下,肥嫩的菌柄泛着淡淡的粉,指尖刚碰着菌盖,那处就慢慢晕开青蓝色,像不小心滴在白纸上的墨,透着股神秘的劲儿;青头菌撑开淡绿的小伞,菌褶白得透亮,碰一下就抖落一串水珠。


村落里的竹篱笆爬满了三角梅,雨水打湿的花瓣更显红艳,顺着墙根淌下的水都染成了淡粉。阿姐们挎着竹篓钻进茶山,雨丝还在飘,却挡不住指尖在茶芽间翻飞。湿漉漉的茶叶透着股清冽的香,混着雨水的潮气在空气里弥漫。指腹掐住一芽两叶轻轻一提,嫩芽便落进竹篓,带着新鲜的露水。雨声淅淅沥沥作伴,山脚下的制茶坊里,铁锅已烧得滚烫,刚采的鲜叶倒进去,伴随着娴熟的翻炒,嫩芽在锅中翻腾、蜷缩,满屋都飘起带着烟火气的茶香。
傍晚雨歇时,先是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深林里钻出来,像石子投进静水。接着云缝里漏下缕金光,把梯田照得亮闪闪的,彩虹慢慢爬上无量山的肩头。屋檐滴下的水珠串成帘子,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,烤着刚从地里摘的玉米,甜香混着潮湿的泥土气,在农舍里慢慢散开。
曼等的雨不似别处的急骤,总带着点慢悠悠的性子,像寨子里老人抽着的水烟,一口一口,把整个山乡都熏得润润的。